冽冽清欢

神明始终在眺望【下】


欧欧西

叶修拿手绢轻拭着千机伞,冷眼看着平民窟的光怪陆离。微醺的男人醉在墙角,口中骂咧;女子娇笑的倚着来寻欢的客人……昏惑的星点灯光点染恶臭街道的糜烂,影绰的黄昏意味着遗失者的狂欢。

叶修奉职猎杀一血族长老,教会把理由说得冠冕堂皇,也不过是需要让他带着教皇与异族合谋的秘密去往地狱。教会只知“斗神”是他们最锋利的剑,却不知已经有人为他套上了剑鞘。

从子宫就孕育出了腐朽,在神明脚下匍匐的是已经糜烂的尸骸。叶修抚摸着吊坠上刻下的名字,放在唇下吻了吻。

身后锈蚀的铁门被拉动,“任务完成了,回去吧。”叶修随手把装有心脏的银匣丢给王杰希。“为什么?”叶修挑挑眉“难道不该回去吗?”“叶修,你知道我在说什么。”叶修抬眼笑了笑,被晚霞柔化的眉眼,让王杰希恍然想起曾经被他抱在怀里的纤纤少年。

“大眼儿,无法改变结局的话,缘由就不重要了。回去吧……”叶修错身而过就想离开,却被王杰希拽入怀里,“叶修你告诉我为什么?当年那些事……又算什么呢?”叶修沉默着,感受着王杰希轻微的颤抖,最终抬手回抱了王杰希。还是一样啊,那人怀里的草药香。

叶修从王杰希怀里醒来,用手抚了抚他沉睡的眉眼,他有多久没见过神明了?神既然降临了这个世界,又为何带着悲怆的离开?他不愿知晓答案。叶修只知最后一次见到神,年少的他正和王杰希唇齿相接。

那时的他狂妄地以为他们可以违逆整个世界。神的责罚却接踵而至,那夜他无力的看着王杰希的推荐函被养父送入了壁炉,这不过是对他们触碰禁忌的警告。他在养父离开后,匍匐在扑灭的灰烬里,疯狂地找寻残缺的边角。他想起拿到推荐函的那天夜里,王杰希眼眸里盛放的星海。他最终踉跄而去,跪在神像前,一遍遍祷告,“神啊,所有堕落的伊始都源于我,我不求救赎,只请求您宽恕无罪之人……”

叶修离开了王杰希,无视他的痛楚,无视他的爱意,无视自己宛如被剖断脉络的心脏。

一次,一位来祷告的贵族对叶修发出了暗示性的邀请,一旁的王杰希突然暴起,挥拳砸向了那人的面门。之后王杰希被关了禁闭,叶修在牢门前用被掰弯的戒指,斩断了他们之间的一切。

在此之后,无数次的祷告中,神明终于回应了叶修。“迷途的羔羊?”叶修知道当他走向喻文州的时候,一切都将万劫不复。

就在叶修愣神之际,他被王杰希拉入怀中,“再睡一会,嗯?”他们昨晚谁都没提到那令人不愉的话题,像以前一样静静相拥,在温柔的深海无所顾忌的相爱。

但白日焰火,所有荒唐都应结束。叶修推开了王杰希,兀自下床。王杰希敏锐察觉到他态度的转变,“叶修,我在意的不是你的苦衷,我可以独自带着罪孽,让你活成喜欢的样子。”

傍晚,当叶修推开家门时,看到喻文州就站在黑暗里“即使是仿冒的情感也不愿给我吗?”喻文州的心从没如此鲜活过,撕心裂肺大抵如此。明明已经抢过来了,明明只属于自己了……

“文州,双生使我的诞生成为罪恶,从黑暗攀择出来的人,不愿接受敞亮之人的施舍。但一旦他愿为你染上颜色,无人可以逃脱……”

喻文州知道叶修从没有对他动心,对他的纵容不过是,当叶修需要救赎时,他恰好在黑暗中伸出了手。

喻文州总是上扬的嘴角,终于失去了幅度。“只有黑暗可以保护黑暗,我的宝贝。”他和叶秋的交易是时候开始了……

王城的夜晚,圣袍下的腐朽开始狂欢。

“叶秋,你的答案?”喻文州靠在窗前,王座上的那个男人讥笑着“喻文州,如今筹码在我手上,凭什么要我将哥哥拱手相让?”“血缘让你注定没有资格参与他的人生。”喻文州眼里的温度冷了下来。

“可笑,就因同时降生于世就被定为罪恶,既然已经不堪,我……”喻文州突然暴起,握紧了叶秋的脖颈“双生真正的诅咒——一人腐朽于黑夜,另一人永世活于阳光之下。既然命运替你选择了后者,就不要再施予落败者痛苦。”离开时翩飞的衣角漫过月光,仿佛想让斗篷下的人永远置身黑暗。

叶秋怔愣的看着边陲的方向,突然把皇冠砸在地上,看着崩裂的宝石,他知晓无人可以破坏被神恶意拨动的命运。

喻文州看着血水从叶修的身体里蜿蜒而下,他们所有的羁绊来于血液也终于血液,血液流尽命运止歇。暗红铺地,艳色又缓缓附上。“救他啊!”叶秋的声音在耳旁忽远忽近,直到王杰希把他的脸打得歪向一边。

指尖颤抖的碰上叶修的胸腔,不再起伏的死寂,喻文州张了张嘴,无力过问发生了什么。他俯下身,咬上了叶修的脖颈,鼻息间满是叶修温柔的味道。微微挥散的余温,即使肌肤相贴也不能阻止。他还是自私的把叶修拉入了不属于他的地界。

喻文州划破了自己的手腕,血液交渡,戒断叶修于神的归属。“你逃离了昏聩的神,亡灵为你打开了往生之门。”

叶秋不明意味的瞥了两人一眼,抱起叶修转身离开。“不拦下来吗?”一直沉默的王杰希看向了喻文州“困兽之斗,虽死犹荣,你我何尝不是?”

叶修伴随着喉咙难忍的痒意醒来。笨蛋弟弟深夜到访,他被不明所以地拥着祈求原谅,就在松懈的一刻,破空的气音让他下意识调动千机伞挡开威胁,却被消音了的另一颗子弹射中。

门锁转动,叶修嗅到一股浓烈的醇香,浓烈得仿佛从最奢靡的地界散开。等看清推门而入之人时,叶修愣在当场,他竟然对自己的弟弟有了“欲”的渴望……

反观叶秋的神色怪异又荒诞,他走到床前,温柔的抚摸叶修的脸,看着他眼底就要溢出的绯色,“哥哥,想要吗?”叶修拼命压抑着叫嚣的渴望,无力地勾起唇角“笨蛋弟弟你在说什么呢?”“哥哥,诅咒应验了……”叶秋俯身,低低的在叶修耳边呢喃,却被猛的推开。叶修踉跄的想跑出房门,理智却已经被叶秋呼出的气息稀释殆尽,才几步便瘫软在地。叶修此时明晰了,心脏重新跳动的原因。

叶秋用匕首割破手腕,叶修跪坐在地上,仰头舔舐叶秋手腕上血液,见他想把手腕抽走,叶修露出了哀求的神色。叶秋顺势把哥哥抱到了怀里,按着他的头凑上了自己的脖颈。叶修还想挣扎,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,“乖,听话哥哥……”当叶修咬上他的脖颈时,叶秋感觉到哥哥流泪了,背德的罪恶与微醺的爱意拉扯着他们坠入深渊,“没事了哥哥,没事了……”

本应如此,他们一起带着血污降生于世,子宫里彼此的血液在身体里生根,铸成支撑他站立起来的骨骼,得以存活的心脏。那一丝相互依偎的本能,随着时光的流逝,在年少旖旎的梦境里变质,无可救药的,生成了对自己哥哥畸形的爱欲,源于血缘,连着心脏一并焊死。

喻文州在叶秋离开后落地,初拥过后的极致欢愉,让叶修染上了塞壬般的靡靡。赤裸的前胸挂着十字架,上面镀刻的名字却不属于他们之中任何一人。心中的猜想,让喻文州不快。

叶修脊梁上纹刻了几只翩飞的海伦娜闪蝶——自由,性爱和死亡。“大眼儿,谢谢款待。”叶修温柔地舔去王杰希脖颈上的血迹,数月光景,叶修以游吟诗人的身份踏足了半个国境,摒弃过往,他活得恣意而张扬,斗神的凌厉之美被人们憧憬的描绘。神座上,王杰希不禁看向叶修在烛光中泯灭的脸,让他想起了当年初尝禁果,他抱着叶修为他清理双腿间的狼藉,脖颈相交,叶修在咬下蛇果时,那短促的哭吟声中夹杂着求救意味的爱语。

王杰希抿了抿嘴,拖着沙哑的声线想允诺一个誓言,却被指尖抵在唇上。

"Deep in the dark I don't need the light."

叶修呢喃着吻上了刻在胸前十字架上的——神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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